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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秋江夢憶第十三章(3)

    第十三章(3)

    作者:丁也林    

    趙正楊吹了一會電扇,頭腦沒有那么昏沉了。他抬頭看到陳太太,四處望了一圈,只接到了迫不及待撲到自己懷里撒嬌的女兒:“太太呢,陳太太,您見到我太太了么?”陳太太含著笑搖搖頭。

    陳之恒端著紅酒走了過來,他漫不經心地笑笑,想摸摸囡囡的面龐,小姑娘一下子躲到爸爸懷里不讓他碰。趙正楊似是責罵,其實笑女兒的親昵:“小乖乖,你這么不懂禮貌,你媽媽要罵你呢!”

    “江醫生在后面的走廊。”

    你太太可不會罵孩子,她一樣討厭我。陳之恒冷笑道。

    “咦,太太跑哪里去干嗎?”

    “好像是有個老朋友的媽媽來了。”

    趙正楊本來以為妻子有點什么事,也不會去干涉,陳之恒說是老朋友的媽媽,可妻子不要說在上海沒什么朋友,怎么會有什么老朋友的媽媽,趙正楊起了好奇心。

    “哦,聽說是德國讀書時候同學的媽媽,叫什么吳霜威的!”

    門開了,江書恂淚流滿面地看到丈夫,她想擦掉臉上的眼淚,盧韞莛瘦弱的手有力地鉗住她:“是他,你丈夫,是他么?”她看到那男人手里還抱著個孩子,愈發心酸:“你有女兒了,唉!”盧韞莛哀嘆一聲就想走。她不是惡人,只是太想控制自己的兒子,何必說出來破壞江書恂現在的生活了。趙正楊卻攔住她:“太太,您是吳霜威的媽媽么?”

    盧韞莛疑惑地望著江書恂,不知道怎么回應,江書恂的腦袋哄的一聲亂掉了:她怎么忘記了,這一切都是陳之恒安排的!他要毀掉她的家!她想解釋,卻不知道怎么解釋,又急又悲傷,眼淚奪眶而出。趙正楊本來一直安慰自己只是巧合,可如果不是那個霜威,為什么自己太太要哭得那么傷心呢?他先是微微憤怒,繼而是被欺騙的悲哀,覺得酒精又上頭了,腿上沒力氣就跌坐在草地上。囡囡還以為爸爸在逗她玩,開心地去拿爸爸的眼鏡,趙正楊沒了眼鏡,看他太太穿旗袍苗條勻稱的身影模糊,忽然脆弱的眼淚也流淚下來:“太太,你要見吳霜威,干什么要騙我。”

    江書恂伸手想去拉丈夫,卻被趙正楊用力推開。

    “先生,事情來得突然,我不是來見霜威的,請相信我。”

    囡囡不知所措地看著爸爸淚流滿面,害怕地窩在爸爸懷里不敢抬頭。趙正楊摸著女兒顫抖的后背,讓她不要害怕。

    “太太,我知道你好面子,你一定不會故意要這樣的。我只是酒喝多了,心里難受想再坐一會兒。”

    江書恂知道丈夫本來自私小心眼,可他又聰明,自己和吳霜威的媽媽哭得淚流滿面,一些極為隱私的情感想必丈夫已經猜到了。江書恂知道自己違背了妻子的道德,沒有什么好辯駁了,可她什么也不管了,她只想回去。盧韞莛已經不知去哪了,江書恂也不管了,更不管女兒和丈夫坐在草地里發抖,她跌跌撞撞地要離開禮堂。下面的事情她猜到了:趙正楊很快就會知道盧思遠其實就是吳霜威,她想起丈夫對盧思遠的同情,還有在家里時盧思遠奇怪的表現。趙正楊那時候就說這個人怪怪的,他馬上就能猜到一切。

    完了。江書恂低頭穿過人群。一切都完了。

    黎默秋默不作聲地盯著回廊的門打開,江書恂低著頭沖出來,她立刻上前抓住江書恂:“您還好嗎,趙教授呢?”她異想天開趙正楊什么都不知道。江書恂甩開她的手,垂淚道:“我累了,我先回去了,拜托你照顧一下囡囡和先生。”她走了兩步,回頭哽咽道:“我對不住他們,我錯得厲害。”

    黎默秋心中流淚卻不敢表露,她覺得一顆很寶貴的心被玷污了。

    郭媽著急又不敢逼問,陪江書恂坐在樓梯上抱著她:“好孩子,你和先生吵架了么?好孩子你別哭,不會有事的,先生不是壞人的……”江書恂捂著臉痛哭出來,趙正楊不是壞人,錯的是自己。吳霜威是她生命中最難言的一段隱私,如今完完全全地剝落在丈夫面前。以前他迫不及待向自己交代和芳子的過往,以表示往事不可追,自己絕不對留戀,請太太相信他對家庭的忠誠。可自己呢?江書恂想到趙正楊熱忱地幫助吳霜威看病,自己卻不早些說出“盧思遠”的真實身份。她這時候忽然堅信丈夫如果早些知道,是絕不會生氣的,還會主動幫助霜威找他媽媽的。

    她還埋怨吳霜威,何苦要去流浪為什么要去自我懲戒。你好好地完成你婚姻的契約,我們彼此之間只會有遺憾。遺憾,而沒有痛苦,就像趙正楊和她都在很努力地去組合一個幸福的家庭。江書恂痛苦又羞愧,眼淚又滴落了下來。如今我們的痛苦都被他們看到了,當初相遇時所說的幸福卻再不敢想象了。

    郭媽掰開她的手給她擦眼淚,摸到她的手冰涼的,急得直給她搓手:“是不是林文漪?她又搗亂了?”她想到能讓江書恂這么傷心的,只有林文漪了。

    “霜威,是霜威。先生都知道了……”

    郭媽不知這話什么意思,卻看到趙正楊鐵青著面孔抱著孩子進了屋。

    外面已經很晚了,江書恂不知道吳家是怎么處理這件事的。

    囡囡不知道媽媽為什么在哭,盡管自己很困,還是撲到江書恂的懷里,要媽媽抱。江書恂是做錯的人,她充滿歉意地去拉丈夫的手,聞到他渾身的酒氣。趙正楊猛地甩開妻子的手,江書恂心中委屈,又掉了眼淚。郭媽急忙扶著東倒西歪的趙正楊:“先生,您喝多了。您別生氣,這是書恂小時候的事情,您別計較。過去都沒告訴您,就是事情太古舊了,誰……”趙正楊怒喝道:“你看她哭成這個樣子,什么過去的事!”他眼鏡也歪了,頭發也亂了,囡囡被爸爸發火的聲音嚇到了,躲在媽媽懷里不敢抬頭。郭媽也急出了眼淚:“這個該死的,你現在還為他哭什么!”

    趙正楊看妻子在自己面前忍著眼淚的樣子,忽然又很心軟。他想來,其實妻子心里可能一直沒放得下吳霜威。他產生很多疑問,為什么妻子會和吳霜威分手,又為什么會和自己見面結婚,他想是不是父親給了江家很多壓力,他是知道這門親事是祖父在世的時候和妻子的外祖父定下來的,是不是因為要和自己結婚,所以妻子被迫和情人分手了。他哀嘆一聲,心想要是真因為如此,吳霜威也回來了,那就讓他們走吧,他是如此珍愛妻子的笑容和天真,可從來上海這么些年,她對自己都是矜持和冷漠的,如果真是家里大人造成的錯誤,那就算了、算了吧!他是反對包辦婚姻,只是以為自己可能是幸運的那一個,原來根本不是。趙正楊喝多了酒,眼前朦朦朧朧的,看到那架鋼琴,忽然想到妻子安靜的笑容,很怨恨以前沒有珍視自己的家庭,如今要拱手送還給吳霜威了。

    “太太,你和吳霜威走吧,我不恨你,是我以前沒珍惜……”

    郭媽急得大叫:“先生,您喝多了,不要說胡話了!你不能不要書恂!”

    趙正楊看著那架鋼琴,嫉妒、悔恨、痛苦,千百種滋味在心中纏繞,他推開郭媽走上前,用力扯掉琴罩:“太太,你以后別再哭了,我笨得很怎么都學不會鋼琴,以后吳霜威談給你聽,就別再哭了!”他掀開琴蓋,按了幾個音叮叮咚咚的,忽然又不動了,屋子里只有女人們輕輕的啜泣聲。趙正楊忽然想,吳霜威家里肯定有鋼琴,自己家里的留著干什么,留著以后一個人孤零零地看著添堵么!他這么想,復雜的情緒又涌上心頭,憤怒的頭腦失去了理智,他猛地抄起琴凳就砸著鋼琴,嘴里還罵著一些很難聽的話。他能不暴怒嗎,這幾乎是偷情一樣的相會,他還在很努力地相信他們夫婦會像沈家夫婦一樣永遠的心意相通呢!可他畢竟是個讀書人,雖然寫文章攻訐別人是針針見血,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嘴里翻來覆去的也只有幾句“冊那”和“娘希匹”,再難聽的話他也不會。

    囡囡害怕地哭得喘不過氣來,趙正楊看到女兒哭泣的面龐,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理智,他這么小心眼,一定比不上這個精通音樂的大醫生吳霜威,為什么臨別了還要給囡囡不好的印象。

    他們結婚三年了,趙正楊頭一次想到了離婚。

    “先生,霜威是回來了,你也見到了。”

    鋼琴是脆弱的,那些卡釘、頂桿、弦錘哪經得住這樣粗暴的打砸,這架琴算是完了。

    趙正楊怒視著妻子,同情蕩然無存了:她欺騙自己,他居然見過吳霜威!他們是不是早就在私會了!郭媽更是震驚,拉著江書恂讓她別瞎說了:“先生,書恂是在說氣話,她是什么品德你不是不明白!”

    “你們見面了?那也好,是不是都談好了?他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來跟我說,要你出面嗎?他還是男人嗎?他是瞎了瘸了殘疾了不能走過來了么!”趙正楊忽然又暴怒了。

    “是,他就是盧老師,盧思遠啊。他是殘疾了瘸了,走不快了。”

    “對不起,再不能彈了。”

    趙正楊突然想到那天吳霜威說的這句話,他以為是說給嵐云聽的,原來是說給自己的太太聽的。那么他們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那天晚上一樣,英俊瀟灑的青年男子灑脫地彈奏著一首曲子,美麗溫柔的青年女子站在身旁沉浸在音樂中,音樂便如同他們彼此愛慕的心,靈動而愉悅。只不過時間和命運把這首曲子變得磕磕絆絆的了,年輕男子毀容成了丑八怪,年輕的姑娘成了別人的太太。

    趙正楊坐在夜班的電車里,電車里已經沒什么人了。他惘然地望著街上的霓虹燈,他討厭這樣閃閃爍爍的燈光,他好喜歡他的安靜又活潑的家。他的女兒很活潑,他的太太很安靜。可今晚他才知道,這些年江書恂都活得很不開心。

    江書恂說,當初她確實是和父親賭氣才來上海的,可那時候也是吳霜威放棄了自己,不是趙家的逼迫才分的手,丈夫大可不必自責。她愈這么說,趙正楊愈可憐妻子,她美好、善良、聰明,可無論吳霜威還是自己,都不是有擔當的男人。吳霜威因為家庭的壓力半道放棄了她,自己因為性格冷漠小心眼,這些年給她都是個冰冷的家。江書恂輕輕地說自己習慣了,媽媽死了以后爸爸又娶了新的妻子,她一個人被郭媽帶大,在孤零零的園子里讀書跳皮筋,她沒什么不習慣的。趙正楊在電車里默默流淚,他忽然很想回家,他想告訴妻子以后再也不會讓她孤單了。

    吳霜威。盧思遠。

    綿綿思遠道,遠道不可思,宿昔夢見之。夢見在我傍,忽覺在他鄉。

    以前他曾經產生過一個奇怪的念頭,總覺得盧思遠像那個霜威。可郭媽說吳霜威是太太的同學,后來去北平完婚了,怎么會從印度回來呢?而且沖著盧思遠對嵐云的態度,他都不相信妻子這么驕傲文雅的人會愛上這樣性格的人。他到現在才明白,原來生活比戲劇有意思的多了。

    妻子說,她一直害怕,不敢說出盧思遠的真實身份。趙正楊知道自己小心眼,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小肚雞腸,妻子怎么會很擔憂他發脾氣所以不敢說。他想到每回提到盧思遠,妻子都很難過的樣子,想到他們在學堂的夜晚,妻子痛哭流涕。就是因為見到了吳霜威燒成這副模樣,她很悲慟卻要在自己面前強顏歡笑,所以才會突然不舒服的吧。趙正楊想到那時候妻子的笑臉,還有自己提出以后過他們的日子,妻子猶豫之后的答應。江書恂說,她沒有離婚的心,從來沒想過,可如果丈夫覺得這是不可原諒的錯,她也不會埋怨。趙正楊想,自己想到離婚,只是想讓你和吳霜威再在一起,可你根本不愿再和他在一起,我為什么不要好好的家。我有一個很好的太太,美麗善良又聰明,我的女兒可愛活潑,家里還有個很好的大媽,熱心、真誠又勤勞,我是瘋了么,我會舍得不要這樣的家。

    他嗚嗚地哭著。

    郭媽不讓趙正楊走,說事情都解釋清楚了,江書恂早就和吳霜威沒關系了,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,江書恂害怕趙正楊生氣不敢說,又沖著過去的情誼想幫幫吳霜威。

    “書恂從小嬌慣,做事不得體面,這些事情不該瞞著您,可連我也是不知道的。書恂只是太害怕了,您不要生氣了……”

    趙正楊回頭望著妻子哭泣的面龐,他心里空蕩蕩的。

    “大媽,我沒有怪太太,反而是我太小氣了。事情我也知道了,我亂發脾氣不該,太太有她的苦衷……唉,我只想出去走走,我待會兒就回來。”

    他一走,就是一夜。屋里的鐘敲了三聲,囡囡含著淚睡著了,很像江書恂小時候想念媽媽哭泣的睡顏。

    郭媽不想去批評江書恂,她和吳霜威的愛情,自己是最大的知情人,江書恂對吳霜威的愛情自己還不知道么?

    “要不要出去找找先生,或者打個電話給老太太?”

    江書恂覺得丈夫不會去趙家老屋,至于出去找找。她忽然發現對丈夫也不是很了解,他的朋友、同事,自己也不清楚。

    “您先休息吧,我再等等他。”

    郭媽雖然根本睡不著,可更不想增加江書恂的煩憂,勉強進了屋。江書恂指著囡囡勉強笑道:“您快哄哄她吧,囡囡來咱們家三天兩頭地被嚇哭。”

    她如今是很害怕失去這樣的家庭的。她不是什么時新的女子。離家出走,抗爭命運——這些都跟她沒什么大的關系。江書恂把客廳里的燈滅了,郭媽的房間傳來沉重的嘆氣聲,屋子外面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著。

    “江醫生,你跟趙教授吵架了嗎?”

    江書恂走到院子里,阿金隔著柵欄好奇地問道,剛剛趙家的哭罵聲和趙正楊砸鋼琴的聲音實在很厲害。劉太太拽著阿金往屋里走,嘴里罵著一些話,大概是罵這個丫頭半夜不睡覺偷聽人家墻角。趙教授和江醫生打架,太新奇了。但是劉太太很不好意思去打聽這對夫妻的不開心,他們兩個文雅的讀書人之間爆發這樣的爭吵,必然是一些極大的觸及到底線的痛苦的事。

    江書恂知道趙正楊今晚或許是不回來了。

    Niki嗚嗚地叫著,兩只前爪搭住江書恂的腳背。江書恂的眼淚幾乎又要流出來了,她想到Niki是另一個知情者,它不會講話,它只能歡欣地往原主人的懷里撲去。盡管它最初也很詫異,為什么那個英俊瀟灑的青年如今成了這樣的模樣?江書恂含著眼淚蹲下身,她親吻著Niki,你有口不能言,我又何嘗不是呢?

    她回了屋子,把琴凳扶好,又勉強蓋上琴蓋,鋪好了琴罩,伏在上面輕聲流淚,委屈又恐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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