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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秋江夢憶第七章(1)

    第七章(1)

    作者:丁也林    



    饒家駒商量著要不要給江書恂招個助手,說是商量,不要說診所不會隨便招人,實際這事也是江書恂和徐良主動商議的。首先她沒時間精力獨自撐起診所,其次是政治身份,她再三婉拒了徐良的邀請,說自己仍想做自由的人。因此很多事她沒時間也沒機會參與其中,唯有抽調幫手了。不過江書恂依然和饒家駒開玩笑說招助手可以,可自己是不是該升職加薪了呢?饒家駒也狡猾,說江女士已經是門診負責人,職位薪水早就封頂了,江書恂笑他真是只老狐貍,又問新朋友在哪里,何時能報道。

    “新朋友?或許是老朋友呢!”

    不過誰能想到饒家駒說的老朋友就是王樊呢?

    方滔的消息是徹底斷了,沒有一封信一個電話,秦憶梅早就不問了,江書恂更不會打探,革命事業就該拋棄兒女情長。但她不能理解,說好的英雄怎么忽然又氣短了呢?董竹君托她送給秦憶梅的阿膠擺明了是方滔的心意。不過再尷尬,反正以后和王樊再見面的機會也少,江書恂硬著頭皮也就去了。

    饒家駒以為江書恂過于驚喜,急忙拉著她的手:“不握個手嗎?多好的緣分,又聚在了一起。”江書恂苦笑著打量了下王樊,上次去他家是晚上,燈光黑暗不太看得清,現在就著陽光一看,見他尖尖的腦袋越來越禿,面龐也黑得油光锃面的,這身白大褂也跟偷來的似的。他過去總板著面孔,人雖然難看,但好歹威嚴不可侵犯的氣度在,今天一照面他主動先笑,不知道是客氣的意思,還是為自己改變初衷有點不好意思,總之笑比不笑難看太多。

    以前王樊說一旦上海開戰,就帶著秦憶梅去安全的地方,雖然自私,但無可厚非。可誰能想到一場上海會戰改變的太多了呢?先是因為八一三轟炸的慘烈,他們夫妻不得已參與了救援,其后秦憶梅流產導致他們滯留上海,見得多了人間疾苦,王樊再參與救援,完全就是主動自愿的了。不過跨到現在這一步,這其中有多少曲折,王樊如今又是怎樣的身份,江書恂并無意知曉,她只關心秦憶梅的身體。

    “阿梅最近好些了嗎?”

    “謝謝您,她已經好多了,現在也開始工作了。。”

    江書恂忽然想,方滔知道王樊如今的變化么?

    黎默秋身體稍微好了點,被丁柏青安排到他的私人別業中住去了,一來庭院寂寂環境幽靜便于靜養,二來也為了躲避報屁股的記者們。黎默秋神志清醒的時候見到江書恂,先是笑著恭喜她和Eric終于正式結婚了,可惜自己身體不好不能去觀禮。燦爛的陽光照在黎默秋的臉上,江書恂對著這可憐人憔悴的笑容笑不出來,輕輕撫摸著她的臉,輕聲說:“你看你,這對梨渦都瘦沒了,囡囡最喜歡了。”

    忽然風兒吹來一片云,遮住了濃烈的太陽,黎默秋朦朧含情的秋水也逐漸暗淡下來,她含著的淚因為仰著頭落不下來,好像扣了層毛邊玻璃,如今她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澤。江書恂給她擦了淚,黎默秋抓住她的手按在臉上嗚嗚哭著,哭自己的不爭氣。江書恂被她哭得心疼,想責備的話全咽進了肚子,只說理解她心里的哭,自己一直忙著沒有照顧她的內心也有錯,可她確實不該用這種方法排遣憂愁。黎默秋推開江書恂,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,說讓江書恂不要再管了,由她自生自滅吧!

    “我不喜歡你說這樣喪氣的話,這不是你的作風。”

    “以前也只是強撐著。”

    江書恂握著黎默秋瘦骨嶙峋的手輕嘆道:“對不起,以前我太自私了,都是你照顧我的家,卻從來沒想到你的過去。你信任我,有心傾吐苦水,是我沒有在意。世上沒有后悔藥,我以后一定好好關心,不能叫你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都沒人照料。”

    “不怪你,這些事我誰也不敢講,何況、何況……”

    “是,你和我不一樣,你已經被記者們的鎂光燈逼得沒有一點私人生活了,這種事只能藏在肚子里。可是默秋,他已經死了,死在戰場了,孩子也沒了不是?這些年都熬過去,不能毀在希望的前夕啊!”

    黎默秋捏著衣角一直不說話,她本來是夏天里開放得最燦爛的玫瑰花,假裝旁若無人但實際用她嬌艷的美麗勾人魂魄的顧盼生輝,可現在就是秋風里蕭瑟的一片枯葉。

    “你送囡囡的娃娃很好看,她想你了,你為什么不愿意她來陪你呢?”

    “她的鋼琴彈得好么?”

    “不僅鋼琴彈得好,語言學得也很快,可惜就是不會說話。”

    “Daniel也好么?我看囡囡很喜歡他。”

    “他也很想念你,”

    “不敢讓她看到我現在的模樣。”黎默秋咧嘴一笑,原本潔白健康的牙齒現在布滿了黃斑,牙根也因為牙齦萎縮露了出來。江書恂長嘆一聲,轉開臉不忍心看她吸食鴉片的后遺癥。

    “像鬼吧?我自己都不敢看。”黎默秋緊緊抿著嘴,又把手伸給江書恂:“你聞聞。”江書恂被香水味嗆了一口,黎默秋凄涼地笑:“我不敢不噴香水,一點也不敢少,就怕別人聞到我身上的鴉片味。你說,囡囡來了,我不敢抱她,也不敢開口說話,我為什么要讓孩子見到我這副模樣?她也不是我的孩子,不是我的孩子啊!我的孩子沒了?我的孩子沒了!是沒了!我可憐的孩子,我和她都不能說話……”她忽然跳起來甩開江書恂的手,朝屋內叫道:“阿梅阿梅,麻煩您快點把香水拿過來。”

    “默秋你聽我說,我是醫生,你得相信我。等這回徹底戒了鴉片,我介紹最好的牙科醫生給你好么?牙齒很快能補好,一點都看不出來生過病。至于味道,你現在一點鴉片的味道都沒有,你很整潔,依然很漂亮,等身體好了,咱們什么演出都不演了,遠離那樣的環境不就好了嗎?”

    江書恂擺擺手讓秦憶梅不要管,小聲說:“你歇著去,我幫你照顧著。”黎默秋伏在江書恂懷中細細地抽泣著:“我擺脫不了這樣的命運……”她的哭聲由小漸大,春風眷顧地拂過庭院里的松柏,它們倒是對人間愁苦毫無體恤,低聲絮語的是生機和希望。江書恂無奈地望著天空——到底是命運,還是對自我選擇的推脫?

    秦憶梅說黎默秋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,大部分時間她的精神脆弱得受不住一點風吹草動,她懷疑風吹動鐵門是有記者要來偷拍,她懷疑花兒開得鮮艷是嘲笑自己的面容憔悴,可是情緒正常時又是那個哼著曲兒滿懷希望地眺望窗外的嬌艷玫瑰。

    “挺名貴的象牙器具,她非說是這是丁處長擺著嘲笑她的牙齒的,給摔了。”

    “鎮定劑要不要停了?”

    秦憶梅點點頭,苦笑道:“我也覺得該停了,可是丁處長請的外國醫生說不能停。”

    江書恂倒不懷疑丁柏青對黎默秋別有用心,記者們幾次跟蹤丁柏青的行蹤,懷疑黎默秋是不是有隱情,是他請客送禮把記者們擺平的。江書恂問過丁柏青的打算,其實有點害怕他的愛情會被消磨光,丁柏青說知道黎默秋心地不壞,是過去的事太痛苦,他愿意一力承當。他也同意江書恂的建議,說等黎默秋身體徹底好了就不讓她參與演藝事業,她喜歡唱京劇,那就票票戲好了。但丁柏青忍不住批評江書恂,自己答應照顧黎默秋不是同情而是因為仍然對她有愛情,如果他確定自己不再愛黎默秋,仍然會在生活上幫助她,但不會因為同情而繼續和她一起生活。江書恂被丁柏青批評得挺沒趣的,什么現代女性不現代的,她想到過去趙正楊說過,現在的中國可不適用現代性那一套的。

    “我其實挺能理解黎小姐的,寶寶沒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也都很痛苦,況且她平日的壓力就很大。唉,江醫生,我不相信黎小姐是壞人。”

   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,江書恂沒明白秦憶梅的意思,她以為單純指的是吸鴉片的事。江書恂問秦憶梅怎么好好地就到了這里做護士,秦憶梅解釋說丁柏青給的傭金很高,加上自己只要負責黎默秋的打針吃藥,活兒也輕松,非常合理。

    “你知道王樊到我那兒去了么?”

    秦憶梅說知道,兩個人心知肚明地望著對方沉默了許久。

    “他過去有點自私,不是說對我不好,是他只想著自己、家人活著,對外界卻冷漠自私得很。我心里就老放不下方滔,覺得和方滔比起來他實在太渺小,但實際上方滔沒顧得上我,王樊卻既顧得上我也改變了自己的自私。”

    “方滔當初是無奈,你也不要怪他。”

    “我知道,后來我聽說了,他為了不讓日本人懷疑到我頭上才這么做的,那段時間我也常常能感到有人跟蹤,要不是他徹底斷了跟我的聯系,我的命應該也沒了。我早就不怪他了,只是覺得他事先如果給我一點點暗示,我不會不識大體地死纏著他,也不會為了他死去活來矢志不渝終身不嫁。我是說,他的做法叫我心中始終有口氣,好像輸給了時局,又好像輸給的是命運。”秦憶梅低頭輕輕轉著無名指的婚戒,只是個普通的銀戒指,但她從來都沒奢望過一步登天錦繡榮華。

    “你知道么?這心里有口氣卻不知道問誰,又明知問了也無可挽回而更悵惘的感覺,我非常感同身受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唉!何必說這無用的話!”江書恂輕輕一拍手站起身,長出一口氣笑道:“來點果汁么秦小姐?”

    “您都不給我招待的機會?”

    江書恂端了兩杯冰鎮的橘子汁:“這下午漸漸熱了起來,10美元一臺的冰箱,丁處長真是會享受的人,咱們也借借光。”

    “丁處長很會享受生活的物質,而且也很富有生活的情趣。您看這邊的環境,流觴曲水、小徑通幽,比千篇一律的花園洋房好看多了!”

    江書恂也分外鐘情丁柏青私人別業的風光。這就和丁柏青有點看似平和實則孤傲的性格很相像,又和他中西合璧的審美趣味如出一轍,明明是美式洋房,卻不妨礙坐落于小橋流水中,窗前松柏的清高和窗下鋼琴的木訥一點不違和,又何妨喝著whisky欣賞古琴呢?

    “我還記得馮醫生說過,說咱們圣約翰的院長辦公室是沒有壁爐的,可艾院長就是要建一座,真是個固執的人。”她見江書恂微笑著望著自己不說話,笑容忽然也有點落寞:“江醫生,如果可以選擇,其實咱們誰都希望過過去的日子,您說是么?”她不及江書恂回答就先搖搖頭:“咳,瞧我總是說這無用的話。”說著便對江書恂微微一笑,露珠般的淚花叫那雙本就黑得明亮的眼睛像海底最珍貴的黑珍珠。

    秦憶梅的頭發長長地在腦后盤成了低低的發髻,婚后的秦憶梅在和江書恂相見,很少有過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活潑,身上穿著的淡粉色長旗袍更是婦人端正的模樣,可這含淚一笑依稀有著當初依偎在方滔身邊撒嬌的可愛。這一點殘存的嬌憨仿佛一把利箭,射中了江書恂多愁善感的死穴,她急忙轉頭望向窗外的松柏,這才沒流下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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